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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闪耀的河
出迈阿密沿着95号公路南下一个小时的车程,下高速公路,公路两边林立的霓虹灯和广告牌突然消失,路边出现了一片无边的田野,田垄平直,直向天边延伸,远方的浇灌车扬起一道道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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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前往Everglades国家公园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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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道彩虹就像张开了一幅极大的幕布,此去不远,大自然呈现了一个跟迈阿密绝然不同的舞台。这是一个叫做Everglades的国家公园,佔地1千5百萬英畝,為全美最大的亞熱帶公园,大部份的地區為沼澤與叢林。身在其中,放眼望去,只见晴朗的蓝天和无边无际的沼泽草原,鳥類、鱷魚、鹿等為數眾多的動物,以及紅樹、柏樹、大草原的壯闊美麗的植物一一在此顯現。 |

(Everglades国家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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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与其说Everglades是块陆地,还不如说这是一条河流的河床,河的源头是来自Everglades北部的大湖Okeechobee(印第安人语,意为big
water),只不过这条河流有五十英里宽,几乎横跨佛罗里达半岛。河床最高的地方僅高於海平面8英呎,坡度极小,慢慢地向大海延伸相接,所以几乎见不到水在流动。阳光之州佛罗里达灿烂的阳光,倾撒在这片广大的水面上,微风摇曳翠绿的水草,千百年来,一直在闪闪发光。Everglades,意思就是“永远闪耀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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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glades国家公园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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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椰小道(Royal Palm trail)
进Everglades国家公园的第一站,便是大王椰小道。Everglades国家公园是以大王椰小道为基础而发展起来的,这一切,如果不是一个叫做玛丽.梦露的奇女子,也许都不会发生。
这位梦露太太,是一个激进的环境保护主义者。当时的时髦女士流行在帽子上插一支白鹭羽毛,梦露太太强烈抗议这种行为,在大街上,她会径直走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士面前,猛的一把揪下对方的帽子。可以想象,这种场面常常十分壮观,特别是当那个爱时髦而倒霉的女士把羽毛紧紧地别在头发上的时候。
所以,这样的一个人,心里有话是不会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那天,梦露太太长驱直入,走入大王椰地区当时的拥有者──摩德尔土地公司的办公室,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她的要求:将大王椰地区捐献给联邦政府,成立一个自然保护区。妙的是公司老板居然答应了这个“无理”要求。1916年,摩德尔土地公司将大王椰地区一千多英亩的土地捐出,成立了大王椰州立公园,这便是Everglades国家公园的前身。
今天的大王椰小道,是一条木制栈桥,随着水的深浅,树木水草的疏密,蜿蜒曲行,在沼泽上空绕一个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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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Everglades国家公园大王椰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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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沿着栈桥慢慢地进入沼泽深处,水极清,游鱼历历在目,人影映在水中和它们重叠,也不知躲闪。水深处,有一条鱼影影绰绰地象是悬在空中,从那扁长的嘴巴和纺锤形的身体,我看出那是佛罗里达特产的雀鳝(FloridaGee)。有一群鱼,在浅水区闹腾得欢,连背鳍都露在水面上,瞧那身形,熟悉得很。我正凝目细看,旁边一位美国老太太问道:“那是鲤鱼,对吧?”我点头称是,一转脸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五大湖之行,我得知它的刻苦耐劳,看来鲤鱼在南方的Everglades也安家落户了。和老太太攀谈,得知她来自波士顿,看来,鲤鱼也同样在美国的东北角广为人知。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我也见到了白鹭,在草间觅食;白头的秃鹰,在晴空翱翔;最特别是蛇鸟(Anhinga,又称snakebird),钻在水底捉小鱼吃,在水下慢慢地爬,那又细又黑的羽毛紧紧地贴在细细的脖子上,跟条蛇也真没两样。蛇鸟吃饱了,它的羽毛不防水,爬到树上,张开翅膀晒太阳,连我看着都替它觉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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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glades国家公园的蛇鸟,张开翅膀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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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最常见的,就是鳄鱼了,到处都是,树根,草丛,水中,甚至路边,与行人只有咫尺之遥,却也人畜相安,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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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尽头
出了大王椰小道,我沿着贯穿Everglades的主干公路前行,探访了“水草之河”Pa-hay-okee(印第安语,意思是Grassy
water)那一望无垠的闪亮的草原,也见识了红木圆丘Mahogany
Hammock,方圆上百米,密密的树藤勾络自成一统,宛如沼泽地中的一个个绿色城堡。
见到最多的,便是路边湖泊沼泽中的鳄鱼。无论是长相还是习性,鳄鱼都不讨喜,我始终小心翼翼地跟鳄鱼保持着距离。可是Everglades鳄鱼太多了,我在一个小湖边散步,猛一定睛,脚下一两尺远,一条老大的鳄鱼伏在那里,眯着眼盯着我,顿时吓了我个倒仰。旅游指南里说,鳄鱼是冷血动物,只有在气温六十度以上时,才能消化食物。按说当天气温正好比六十度低一点,不宜进食,可是鳄鱼没读过导游手册,若是给它生吞活剥,急切消化不了,那正是胀死了它,气死了我,划不来,我还是敬而远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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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Everglades国家公园,路边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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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路穿过Everglades,终点就是Flamingo,正对着佛罗里达湾。Flamingo既是地名,也是鸟名,即火烈鸟。Flamingo周围的沼泽湖泊里,树林中,佛罗里达湾的上空和水面上,都是一片片的火烈鸟。1893年,一群移民从海上在此登陆定居,迎接他们的正是铺天盖地的火烈鸟。来到此地的人们,都是为了逃避一些东西,有的人逃避法律,有的逃避文明,有的不过是逃避过去的生活。那时候,陆上往北是那条永远闪耀的河,无边无际;往南,则是浩瀚的大西洋。在漫天飞舞的火烈鸟的奇观下,人们说,这是世界的尽头,不过,他们最后还是取了个稍微浪漫一点的名字:Flamingo。 |

(Everglades国家公园的火烈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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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Flamingo的途中,公路边常常有警告慢速行使的标志,提醒驾驶员不要轧着过路的动物,画的却是一只猫,叫做Bobcat。到了Flamingo,我听到一个关于猫的故事。早期Flamingo镇的移民最主要的工业是种植甘蔗,提取糖浆酿酒。可是那一年老鼠猖獗,祸害甘蔗,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一年的收成将成泡影。这时,镇长的小儿子吉因召集全镇的居民,说:“我们这里的猫太少了,必须到Key
West去买上一大群猫来,才能救得了我们的小镇!”镇民们集了一笔款子,吉因出发来到KeyWest,打出“收购猫咪,每只十美分”的招牌,他总共买到400只猫。从KeyWest到Flamingo的九十英里的海程,猫们晕船,四百只猫咪一齐发作,把吉因闹腾得够呛。船一靠岸,猫一涌而出,消失在荒野中。老鼠被消灭了,Flamingo得救了。
Bobcat是当年的那些猫的后代吗?我这样问。给我讲故事的是一位常驻Flamingo的公园工作人员,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笑呵呵的,他一耸肩,手一摊:
“Who knows?” |
气艇
注意,这是气艇,而不是汽艇。
Everglades实际上是一条河,深不过数尺,浅不足盈寸,而且Everglades又号称“水草河”,平常用螺旋桨推进的汽艇根本无法行使,不是搁浅在淤泥塘里,就是被水草缠住而死机。
于是便有了气艇(Airboat)。
Everglades盛产一种猪蛙(Pig
Frog),从名字就可以想象,这猪蛙双腿肥硕,肉质鲜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大萧条年代,有个叫做兰博的人,以捕蛙为生,平均每天收获75磅蛙腿。这种生计并不容易,因为这茫茫大沼泽,蚊虫叮咬不说,最令人头疼的是无路可走。 |

(Everglades的猪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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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深夜,兰博和他的搭档霍华德对坐小酌,感叹在Everglades上讨生活的艰难。霍华德开玩笑道:“咱们干嘛不在船尾安个鼓风机?”他说,既然飞机能靠鼓风推进,说不定平底船也能。两人觉得这个主意值得一试。他们买了条12英尺的平底船,一个75马力的发动机,还有一个二手飞机螺旋桨,自己动手安装。他们的发明大获成功,从此他们在这片大沼泽上来去如飞,而且干手净脚,捕到的猪蛙远远超过其他的人。
兰博和霍华德本来能够成为百万富翁,可是他们错过了,因为他们嫌那套繁文缛节填报专利的手续太麻烦。几十年后,兰博笑着回忆道:“我们以为,也就是我们需要这种玩意儿罢了。”他们错了,今天,不仅是捕蛙,打猎,钓鱼,看风景,科学考察和研究,甚至警察巡逻,人们都需要气艇。仅仅在Everglades就有三千多条气艇,全国范围之内更是数不胜数,甚至美国军队应用到了越南战争。 |

(Everglades国家公园中的气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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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Everglades坐上了气艇,登船时,驾驶员将两个棉花团交到我手里,原来,这鼓风机的声音极大,震耳欲聋。我把棉花团紧紧地塞在耳孔里,看着气艇飞也似的掠过水面,听着一片片水草在船底唰唰地滑过,去看鳄鱼,去看印第安人赛密络尔(Seminole)和密克苏可(Miccosukees)部落散布在大沼泽深处的村落。
当你在这条无边的闪耀的河上飞行的时候,你才感受到,这片广阔神秘的土地,也是如此的神奇;你也会微笑,难怪兰博们自豪地把他们的宝贝叫做“草上飞”(Whoosh-mobile)。
科蒂
科蒂是个印第安人小女孩,她是赛密络尔部落人。
告别Everglades后,我离开迈阿密前往Tampa,沿着横穿Everglades的41号公路西行,不经意间看见路边有个印第安人保留地(Indian
Reserve) ,停车拜访。今天是新年,这里正在举行印第安人舞蹈汇演,热闹非凡。
科蒂与众不同。别的舞蹈者,不能说他们跳得不好,却有些漫不经心,也许是表演得太多而累了,也许是太习惯这种场面了。只有科蒂,热情洋溢,随着鼓点乐曲在舞台上飞速地转动,插在头发上的鸟羽和身上的衣饰飞扬起来,仿佛Everglades上空一只飞舞的火烈鸟。狂舞正酣,鼓点骤停,科蒂一个定格,叉腰俏立,顿时一个满堂大彩!所有的观众都站起来欢呼,科蒂一边笑着致意,一边吐着舌头,作喘不过气状。
欢呼转为大笑,但是谁也不怪她不雅,她才九岁。 |

(摄于Everglades国家公园,印第安小女孩科蒂的舞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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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演结束,台上的舞蹈家们排成一排,让观众们拍照。人太多,我冲着科蒂左拍右拍不满意。科蒂走下台来,专门为我摆了个姿势。我大喜过望,一边连连称谢,一边为这小姑娘的大方暗暗称奇。等我拍好,科蒂问我从哪里来,我答道,是中国人。科蒂伸出一只小手来,放在我的手心里,说:“当你回家的时候,告诉你家人,告诉你的朋友们,把我们的故事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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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Everglades国家公园,印第安小女孩科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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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依然记得握著那只柔细的小手的感觉,也清楚地记得科蒂那个郑重其事的神情,然而直到今天也仍在疑惑,这个九岁的印第安小女孩,要我把什么故事告诉家人和朋友呢?
早在前一天,我乘坐气艇到Everglades深处,茫茫一片闪耀的水面和萋萋水草丛中,有几栋茅草盖就的房舍。四面茫茫白水野草,我很疑惑这样的地方也能生活?问驾驶员才得知,这是赛密络尔人的村落。自然,是遗址,今天用作旅游观光,没有人居住。 |

(摄于Everglades国家公园,沼泽中印第安人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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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知道赛密络尔人的。早在五大湖之行,我就听说过赛密络尔部落和美国政府之间的三次战争。赛密络尔战争是美国历史上白人与印第安人之间最为血腥、持续时间最长的战争,从1817年一直到1858年,数以千计的美国士兵丧失了生命,而赛密络尔人部落也仅仅剩下100人,即使如此,赛密络尔人也从来没有和美国政府签订和平条约。所以,从理论上来说,赛密络尔部落和美国政府今天仍旧处于战争状态之中。战争使得赛密络尔部落不得不撤退到Everglades深处,这就是为什么我在沼泽深处看见赛密络尔人村落遗址的缘故。
在佛罗里达的行程中,我不止一次看见以俄赛俄拉(Osceola)命名的街道和地名。俄赛俄拉是领导赛密络尔人武装反抗美军的领袖,他如约前来与美国政府谈判停火,美军背信弃义,借机将他扣押至死。
我也听说,赛密络尔部落的英勇反抗,使美国政府承受了巨大的人命损失和财政负担。美军司令曾经提议停火,遭到了佛罗里达及邻近几个州的白人居民的强烈抗议,因为十万美军常驻佛罗里达,形成了某种战争经济,一旦停火撤军,很多人将无以为生。华盛顿的政客迫于民主的压力,只得将战争继续下去──民主啊民主!
我不知道科蒂希望我给我的朋友们讲什么故事,但是我会告诉他们给了赛密络尔人最后的庇护的那条永远闪耀的河,会告诉他们科蒂的美丽的舞蹈,也会向他们讲述不可征服的赛密络尔人,还会试图向他们解释,狭隘的民主,和民粹主义互相结合的民主,跟文化偏见彼此渗透的民主,曾经也许仍旧在给别人带来血和泪。
(八) Crackers
佛罗里达有句著名的说法:“Everyone
is from somewhere
else.( 每个人都是外来人)”即使是赛密络尔人,也是十七世纪才迁来的,后来是西班牙人,再后来就是美国人。最初移民佛罗里达的美国人,人称Cracker。
在迈阿密的时候,我在一个旅游信息中心打听Cracker,没想到那年轻工作人员一听到这个词,转头笑了起来,一笑还笑个没完,我莫名其妙,也跟着笑,最后还是一位中年女士解了围,说迈阿密没有Cracker相关的活动,可是那神情却也明显地在忍着笑。我忍不住问道:“Cracker不是个好词,是不是?”这下连她也撑不住了,笑着点头称是。她告诉我,Cracker指的是一类既穷又懒,毫无行为准则,苟且偷生的人。她甚至凑在我耳边说,叫白人Cracker,相当于把黑人叫做Negro──吓了我一大跳,看来这个词真不能乱说。
离开迈阿密,我到了Tampa。Tampa是个海滨城市,我来到内地的农场,平生第一次骑马,随着农场主人漫游了农场和附近的丛林沼泽。主人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士,我再次打听Cracker,这一次,主人立即说,她就是Cracker的后代,口气中却充满了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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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Tampa,骑马在农场漫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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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告诉女主人,有人说这个词不好。她立即予以反驳,口气温和,但是神态很坚定,看来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了。她说,绝大部分Cracker是在南北战争期间从北方诸州逃避战火的移民。那时候的佛罗里达大草原上,徜徉着无数的野牛,人们将野牛圈养起来,这些人就是佛罗里达的牛仔。牛仔人手一条牛皮长鞭,舞在空中一甩,就像什么东西突然爆裂开来(Crack),啪啦一声脆响,在草原上远远传出去。为了便于联络,牛仔们约定了各种甩鞭声的意义。佛罗里达的牛仔,总是和他们甩鞭子的辟啦声相随,所以他们被人叫做Cracker,就毫不稀奇了,他们真正的身份──牛仔,反而没人叫了。
Cracker这个名称的来源,还有另外一个说法。并不是所有的移民都去圈养野牛放牧,很多人种玉米为生,当他们把晒干的玉米粒碾成玉米面时,玉米粒发出嘎嘎的碎裂声。久而久之,他们也被叫做Cracker。
早期的移民,这些Cracker,他们确实很穷,因为他们往往是北方破产农民,不得不背井离乡。他们甚至连必要的工具也很少,很多人不过勉强维生。有时候,不是他们偷懒,实在是无法可想。我在Tampa的一个书店,偶尔翻开一本十九世纪佛罗里达的考察报告,里面就有对Cracker相当不敬的描述。
佛罗里达不同地方的人对Cracker这个词的态度迥异,着实让我奇怪了一把。不过,仔细想想,迈阿密的人,更多的新近来自外地,他们说起Cracker,恐怕多少带了一点富裕地区的人对穷地方的人的鄙视;而在Tampa,农场主人的祖先就是Cracker,对这片土地的历史和人的情感自然不同。
主人向我推荐了一本书,叫做“A
Land Remembered”
,据说那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记录了一个Cracker家族几代人的艰苦历程。书里讲述了他们如何在南北战争中移民佛罗里达,如何圈养野牛,如何与印第安人结下不解的情缘,怎样和逃亡的黑奴生死与共,怎样开创佛罗里达的现代农业,又是怎样和飓风和严寒搏斗,甚至迈阿密现今房地产的天价,也是在他们的手里打下了基础。佛罗里达的Cracker没有他们的同类──美国西部的牛仔们那样的赫赫威名和传奇色彩,却正是他们开发了本是一片荒野的佛罗里达。有意思的是,书的主人公,创建现代迈阿密的主要人物之一,却又后悔亲手把佛罗里达从那一片原始的美丽中转变为今天的灯红酒绿的浮华,那句评判迈阿密“不过是个活坟墓”的刻薄话,就是他说的。这本书的简写本,是佛罗里达中学生必备历史课外读物。
我买了这本书,一翻开就没放下,一口气读完了。书中记载了这样的一幅图景:
夏日的月圆夜,月光静静地撒在无垠的大草原上,几道闪电在极远的天边闪烁,隐隐地传来沉闷的旱雷声。草原已经大旱了半年,草都干枯了。这是大草原中唯一的水源,一个不大的水塘。夜色深沉,月光如水。首先到来的是鹿,然后是一群狐狸,再接着是野兔,浣熊,夜似乎突然活了,各种动物一批批地来到,狼,熊,一只母豹带着一群豹崽,川流不息,络绎不绝。没有愤怒的吼叫,没有威胁的姿势,也没有敌意的对峙,默默地喝水,然后消失在夜色中。平日的天敌,就在咫尺之间,却似乎达成一种停战默契,为了生存,平等地共用大草原中唯一的水源。
有时候,动物比人类更聪明。
西部的牛仔,印象中总是桀傲不逊和自由奔放的,他们的同类,佛罗里达的Cracker,在这一点上毫不逊色。据说,这是当年Cracker所遵循的行为准则:
1、不信任任何人;
2、不问问题;
3、自扫门前雪;
4、不可偷盗;
5、信守承诺,无论对谁;
6、先下手为强;
7、杀人要灭口,斩草须除根。
不容易!
(九) 桔子花儿盛开
在佛罗里达,你不可能不会注意到桔子。
在佛罗里达的高速上驱车奔驰,这里车的车牌上,大多数印有一个金黄的桔子,公路上不断有大卡车满载桔子飞驰而过,路边则是无边无际的桔树林,金果累累。那漫山遍野,那满目满心,仿佛天地间都充满了柑桔特有的清香。这一点也不奇怪,佛罗里达号称阳光之州(Sunshine
State),正适合柑桔生长,柑桔业每年为佛罗里达带来八十亿美元的收入。 |

(佛罗里达的车牌) |
| 佛罗里达的州花,也正是桔子花,却又有一段佳话。
19世纪末,佛罗里达的柑桔种植业刚刚兴起,北方诸州的人们纷纷前来寻找机会,铁路大王亨利.富莱格勒也将眼光投向了南方的迈阿密。但是就在1894年底,阳光之州遭到一场罕见的大风雪,佛罗里达、特别是北部的桔树大批被冻死。正在人们以为这不过是个意外时,两个月后,1895年2月,另外一场暴风雪再次袭击佛罗里达,大雪持续三天之久,将在上一次雪暴中勉强存活的桔树和牲畜几乎毁灭饴尽。农民纷纷破产,不得不放弃这片土地,举家迁回北方。这就是佛罗里达历史上著名的“大冰冻”
(The Big Fr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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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莱格勒迟疑了,他看不出佛罗里达还有什么希望。这时,迈阿密的一位叫做朱丽叶.泰托的老太太,从自己的后园的桔树上剪下两枝盛开的桔子花,托人送到了富莱格勒手里。富莱格勒接到那洁白芬芳的桔子花儿,他是如此的兴奋,立即跳上马车,赶往迈阿密,亲自拜访这位老太太。富莱格勒游览了迈阿密之后,马上宣布了将铁路延伸到迈阿密的决定,1905年,他又决定将铁路从迈阿密延伸到Key
West,并于1911年全线通车。1909年,佛罗里达州议会将桔子花定为州花。 |

(桔子花盛开) |
| 在阿拉斯加之行中,我曾经听到一首叫做“Orange Blossom
Special”的歌曲,歌中所咏唱的,正是一列曾经沿着美国东海岸线往返于纽约和迈阿密之间的特快列车,那列叫作“桔子花盛开特快号”
的火车,正是奔驰在富莱格勒修建的铁路上:
看那远方啊,
车轮滚滚;
听那远方啊,
汽笛阵阵;
这就是桔子花盛开特快号,
把亲人带回我身边。
… … … …
铿铿锵锵,
火车快跑;
风驰电掣,
无与伦比;
这就是桔子花盛开特快号,
奔驰在海岸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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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桔子花盛开特快号) |
| 我也奔驰在海岸线上,假日将尽,该回家了,95号高速公路,正是美国的东海岸线。车窗前放着一本书,“A
Land Remembered ”。
风景如画,江山多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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